乐清一对生活优越的城镇教师夫妻，在山区支教一年期满后，为了那群山里的孩子，毅然双双放弃在城镇的生活，决定坚守贫困闭塞的乡村，继续支教。朋友称他们太傻，放着好日子不过，可是在学生眼中，他们是最好的老师。

　　选择，夫妻双双走上支教路

　　“支教都是去一些穷乡僻壤经济不发达的地方，学校里动员时没教师愿意去，我们在雁荡镇一小教了十几年书，生活一成不变，换个生活环境体验一下，何况期限只需一年，期满后就回来。”

　　2004年9月，在乐清市雁荡镇第一小学任教多年的张崇军做通了妻子阮冬兰的思想工作，一起来到智仁乡，开始了支教生涯。

　　张老师夫妇原来所在的雁荡镇一小，是雁荡镇上最好的小学，镇上有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雁荡山，交通便捷生活富裕。

　　初到智仁寄宿小学，新鲜劲还没过去，这里的艰苦条件让夫妇俩吃尽了苦头。

　　“山区买不到海鲜，平时买菜都很不方便，能买到的，最好也就是肉、蔬菜与禽蛋”，而张崇军是无海鲜不欢，在饮食上很不习惯。为了改善伙食，张崇军每周和妻子回一趟雁荡的家，从镇上买些新鲜的海鲜带过来改善生活。

　　回家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阮冬兰说：“路上起码得花费一个多小时，交通极不方便。”

　　夫妇俩经常在路上花费大量的时间转换车。智仁乡的班车没有固定的时间，班次少，得等乘客坐满了才走，往往一等就是几十分钟，时间没个准。

　　交通不便让夫妇落下了终身的遗憾：2005年12月，张老师母亲病重，夫妻俩正在学校忙着为学生准备期末考，没空回家服侍老人。弥留之际，老人想见儿子与儿媳妇最后一面。张崇军夫妇接到电话匆匆赶往家中，等他们辗转换车赶到时，老人已经过世了。

　　“现在我想起来，心里都还很难受，如果我们不去支教，便可以服侍婆婆，也不会赶不上见最后一面，留下这个遗憾。”阮冬兰深感自责与内疚。

　　拥挤， 教室是他们的会客厅

　　这是一个不到8平方米的小阁楼，里面除了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只有一台放在地上的电视机。这个房间就是张崇军、阮冬兰夫妇的宿舍。

　　阮老师说，这个房间跟她家里的厨房大小差不多。有客人来时，教室就是他们的会客厅。“房间太小了，一张床已占去大部分面积，客人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记者的到来，让房间似乎变得更小，体型稍胖的张崇军只好退出站在门外，没有电风扇，张老师用手不断地擦脸上流下来的汗水。

　　校长俞仙国很是内疚：“学校的宿舍很紧张，没法安排条件好点的房间，只能让他们克服一下。”

　　张崇军夫妇刚来支教时，学校给他们安排一间一楼的二十几平方米的宿室。比较宽敞，张崇军夫妇搬进去没住多久，各个关节开始酸痛。山区湿气重，地面一天到晚湿漉漉的。不到一年，夫妇都得了关节炎。

　　关节虽疼得不行，但学校条件有限，腾不出像样的房间，最后二楼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阁楼被阮冬兰清理了一下，将床搬了进去。虽然小点，但还干燥，夫妇俩已心满意足。

　　张崇军的一位同事说，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受这样的苦，他们在雁荡的家有二三百平方米，宽敞舒适，现在一直空在那里。

　　乐清市智仁乡地处边远山区，支教后原本交往甚广的张崇军与外界联系少了，手机也派不上用场了，索性不用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没看电视了。平时晚上除给学生辅导功课外，娱乐就是拉拉琴，附近没超市没银行，想上网，网络不稳定，经常出故障。生活很单调，比以前起码倒退了十几年。”

　　不舍，孩子的眼神让他们难以抉择

　　在学生的眼中，47岁的张崇军是位好老师，胖胖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上课时特别幽默，总能让很深奥的数学变得简单起来，张崇军给孩子们描绘山外很多他们没听过也没见识过的新鲜东西，让孩子们愿意将书念好，走出去探寻山外的精彩。善良的阮冬兰更多时候像位慈母，给一些家庭不富裕的孩子买些资料，拿出自己的米与菜分给贫困的孩子。

　　支教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原来的学校领导催着张崇军夫妇俩回校报到。张崇军也准备与妻子离开。“来这里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时间到了，就准备回雁荡了。”张崇军没料到临走时，他的心里却再也放不下这些日日相处的山里娃。

　　在学期快结束的一节课上，张崇军语重心长地对班上几个平时爱捣蛋的孩子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学会自律，老师下个学期就不再教你们了。”

　　班上的孩子都愣住了，不知内情的孩子不解地围着他问：“老师，真的吗？”

　　看到老师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子们纷纷过来拉着张崇军的手说，“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老师，我们特别喜欢你。别走好吗？”学生中有人流着泪抽泣起来，有的孩子索性拉着他放声大哭。班上一位叫鲍蓓蕾的女生还拉上七八位同学一起去找校长，孩子们天真地认为：校长不给张老师走，这样张老师就得留下来。

　　看着孩子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张崇军心里忐忑不安。“他们的淳朴让我不舍得离开，他们特别需要爱。农村的孩子跟城里的孩子不一样，很多学生缺少父母的关爱。”

　　张崇军看到：因为穷，山里很多成年男子讨不起老婆就从安徽、江西、贵州等地娶媳妇。很多外地媳妇受不了穷山沟的苦，又抛夫弃子出走。“我有个班有半数孩子的家庭是这样的状况，这些留守的孩子他们最缺的就是关爱，看着他们哭，我受不了，他们真的需要我。我或许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我就决定留下来了。”

　　留下，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

　　张崇军转而做妻子的思想工作，动员妻子一起留下来。想不到妻子心里早有这样的想法。在阮冬兰的记忆中，女生鲍婷婷的那次疾病，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那天阮冬兰正上着数学课，班上的女生鲍婷婷突然哭了：“老师我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阮冬兰一看，果然，鲍婷婷连放在眼前的书本都看不见了。

　　阮冬兰忙抱着鲍婷婷去找家长。婷婷的家里一贫如洗，家中只有母亲，母亲拿不出一分钱，只能抱着女儿痛哭。阮冬兰掏出自己身边仅有的五百块钱，在村里挨家挨户借了一个多小时，才凑了三百块钱。拿着这八百块钱，她急忙包了辆车将鲍婷婷送往温州。

　　夫妇俩决定留下来继续支教的决定遭到了亲戚朋友的一致反对：“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放着好日子不过，在山里受苦。别人拼命想调离，你们倒好，要在那扎根了。”

　　朋友为他们算了一笔账，且不论工资待遇与生活质量，凭两人高级教师的职称，在雁荡，一年各种额外收入就有10万元。

　　但夫妇觉得值，还发动经济富裕的朋友来这里结对，“我们只要发现成绩好的苗子，就会紧抓不放。多一个孩子考出去，就多一份希望。住高楼大厦并不是幸福，其实在这里，看到孩子们成材，如果我们的努力能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我们精神上的幸福感成就感，是不能用金钱衡量。”

　　校长俞仙国告诉记者：支教第一年，夫妇俩选送了4名学生参加乐清市育英寄宿学校招收免费优秀生的筛选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后，该校送去的4名学生中，有两名竟然得了第一。由于成绩优秀，4名学生全部被“育英”录取为免费生。这样的成绩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乐清市教育局政工科科长李肃野告诉记者：“支教自愿去的很少，学校往往都是下硬性指标，或者一些老师出于评职或上调的动机才愿意。据我了解，他们夫妇都已经是高级教师，而且年龄偏大，40多岁可以不用去支教。但他们认为自己女儿读大学了，家里没牵挂就主动报了名。雁荡一小是一所条件很好的学校，他们舍弃优越条件，扎根山区让我们很敬佩。”

　　本报记者 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