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尽管制笔行业的检测并非国家强制，可一旦发现问题仍然引起行业内外足够重视，毕竟中国四分之一的笔产自温州，而温州一举拿下中国“制笔之都”非浪得虚名。眼下，我市制笔企业有200余家，主要集中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区蒲州街道辖区内的上庄、屿田两村一带，其中上规模企业30余家，涌现出一批优秀企业，如爱好、天骄、环球、文泰、天丰、盛丰、四通等。奇怪的是，该行业各企业在近年来仿佛达成默契一样，很少对外进行宣传，非常低调。有一次某企业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就有人说没有这个必要，还是低下头做自己的事为上。如果把镜头移到几年前申请“制笔之都”的那会儿，一群制笔企业老板在政府部门的带领下前往北京，畅谈规划，意气风发，受到普遍肯定，温州制笔业被认为是一个极有发展前途的朝阳产业。

　　可是温州制笔业最近有点烦，因为在抽检中出现了问题，不少人也在背地里议论或关心这件事情。也就是说，很少露面的制笔业最近出了新闻，且是不利的消息。据了解，2006年一季度，省级定期监督检查共抽检我市墨水笔28批次，批次合格率64.3%，同比下降了35.7个百分点，质量指数76.8,同比下降23.2；共抽检我市圆珠笔18批次，批次合格率44.4%，同比下降了48.9个百分点，质量指数84.7,同比下降14.7。

　　对行业标准的质疑

　　据了解，这次抽查以圆珠笔为主，问题出现在划线长度、出水速度、笔头质量等方面。记者向企业了解时，一些老板有自己的看法，譬如101型、106型圆珠笔，根据标准，划线长度要求不能少于1000米，但实际往往就是相差一点，如今部分企业笔芯内径和原来相比小了一些，和标准打了一个擦边球，一般消费者是不计较能否多写几个字的；而出水太快在一些企业看来不属于质量问题；至于个别企业笔头质量，据了解大多是国内供应商提供，做国内市场的某些企业确实存在笔头质量的问题。

　　也有部分企业老板认为自己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他们的依据是：他们的墨水笔的墨水是采用世界最先进的品牌如美国“国葆”、德国“文都”和韩国“爱思恋”等。由于墨水笔行业近80%%的产品出口，外贸企业基本上根据欧盟的标准执行，产品注重无毒、保存期长、手写流畅等特点。一个专门从事出口的企业老板甚至为此想不通：外国人从没拒绝我们的产品，说明我们绝大部分企业的质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温州市制笔协会秘书长朱寿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产品质量是企业生存之根本，谁不注意它谁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么，为什么这一次温州笔业抽检结果不尽如人意呢？主要是生产企业在执行标准上采用了国外标准，以圆珠笔为例，国外要求划线长度500米以上，而国内要求1000米以内。

　　温州市制笔协会会长张汉平说：目前的行业标准是1992年制定，的确有结合实际给予完善的必要，而属于真正的质量问题必须纠正，这一次检查对温州制笔业来说是一次提醒。

　　从质量引出行业的生存瓶颈

　　早在上世纪70年代末，温州民营制笔企业从水彩笔做起，发展到100多家记号笔生产企业，年产各类记号笔60多亿支，记号笔产量占全国90%以上。2002年一举拿下“中国制笔之都”的金名片；如今，温州制笔业产品有10大类，达200多个品种，年产量达110亿支，名列全国首位。

　　温州制笔业尽管颇有作为，而最大的不作为却是发自行业的一声呐喊：跑量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据了解，在自动化流水线的引进上，目前温州还只有爱好和文泰两家企业有行动，其劳动力可以减少一半。固然，自动化流水线可以减少劳动力成本，但如果同一品种一天的产量没有达到二三十万支，流水线也开不起来，这就要求企业必须具备一定的规模。张汉平说，劳动密集型的问题不解决的话，就很难参与国际大舞台的竞争。因为温州制笔在某些核心领域没有达到国际水准，比如墨水和笔头等，出口企业基本依赖进口，相对在成本上增加了20%以上，而且技术攻关目前看来也还是个难题。

　　现在世界上每5支笔有4支来自中国，而中国生产的4支有1支来自温州，温州是制笔的大市，国际上把中低档产品的市场空白留给中国，给制造厂家的利润很少，毛利大多在10%以下，部分企业几乎没有多少利润。原材料涨价，工人工资在提高，800元一个月的普工找不到了，往年都能顺利开工，从去年开始一般企业没有一个月的调整就不会恢复正常生产。而且面对成本提高，熬得住就熬，熬不住的企业就稍微提价，至于提价带来的市场反应对企业来说究竟是祸是福也很难说。

　　差距还来自管理。张汉平说，设备可以进，但管理不是在短时间内所能克服的。温州上规模的制笔企业占了三分之一，那些没有跟上来的企业就有点难度了，市场在洗牌，没有一技之长就会遭淘汰。好在大的企业都在搞差异化竞争，如爱好主打水性、中性笔；天骄主打活动铅笔和圆珠笔；盛丰主打免削铅笔；文泰主打水彩笔和记号笔；天好和星宇主打荧光笔。可是很多的小企业只能是主体跟随了，在竞争日趋白热化之时，部分企业突破不了发展瓶颈，所以每年都有那么几家“自生自灭”。

　　回到抽查的话题，关于划线长度的不够，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板说出缘由：一支圆珠笔的出厂价一般是四五毛钱，面对竞争，面对原材料不断上涨的态势，企业如果加价就没有市场，不加价就没有多少利润，所以普遍采用在原材料上节省的办法，在笔芯内径上做了缩小的文章。

　　今年初，埃及工贸部接受其国内企业的反倾销调查申请，对我国出口到埃及的圆珠笔和彩笔提起反倾销调查，涉及温州制笔企业有9家，涉及金额达105万美元。加入WTO以来，我市笔业已连续受来自土耳其、巴西等国的反倾销调查，对产品出口造成一定影响。其实温州鞋服等轻工产业都遇到类似或更糟糕的遭遇，由于业界的重视，已经慢慢走向与国际接轨，一套高档西装或一双皮鞋已经逐渐过渡到时尚产品，在消费者的心目中树立产品形象。而制笔业不少企业目前规模仍偏小，生产设备和生产技术落后，大大制约了该行业依靠科技和品牌提升自己的力度。

　　修订标准透露新的方向

　　6月17日，全国制笔行业标准制修订审定会在温州召开，来自国内制笔行业的相关人士指出，应加强制笔行业标准的制定，同时应根据市场的变化适时调整与修订，促进提高行业质量整体水平。而就温州“制笔之都”的发展，有专家认为，温州要想成为制笔强市，就必须对这一传统行业注入更多的高新科技内容，加大高附加值科技笔的出口量，以此实现产业升级。也只有这样，温州制笔业才能从根本上提高全行业的核心竞争力，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

　　是的，温州什么时候能出现世界级品牌，一支笔能卖到数千上万元，甚至几十万元呢？如果一味在低成本竞争上做文章，何以立足美好的明天？针对企业对共性科技难题投入困难和高级人才缺乏的实际情况，我市制笔行业中的几家领军企业已经开始着手高新技术在传统产品中的运用，由协会牵头，2004年5月份联合温州大学组建温州大学制笔行业重点实验室和温州市制笔行业技术研究中心。由温州大学制笔行业技术研究中心投入的不锈钢、镍白铜笔头机设备，目前已经在运作。这是温州大学制笔行业技术研究中心引进的最昂贵的用于研究开发笔头的设备，据悉投入购置仪器设备的资金达1000多万元。

　　此外，一个新的笔业工业园正在兴建之中，占地300亩，有20多家企业将入驻。记者在现场看到部分企业大楼已经结顶。与之相邻的是一个大型的文化用品市场，不久的将来就可以互为依托发展。

　　突破的路很艰难。

　　其中突出的一点是制笔企业在资源重组上遇到难题。本来，现在是集团化的趋势，可是一家不大的企业，股东之间有很亲的血缘关系，却因为想法不同一分为二，不少老板还是停留在宁为鸡头的老套中。温州制笔企业存在不少亲戚关系，可是没有见到联合，集中优势就只能是南柯一梦了。

　　另外一个困惑是面对竞争环境的恶劣，许多企业没有积极寻求突破，而是持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缺少创新的决心或条件。

　　更重要的是，对于附加值的提升几乎找不到开启的钥匙，除少数企业在探索外，一般企业还是急于应付时下每天的日常工作。

　　对行业了如指掌的张汉平说，企业在大浪淘沙后将会吸取教训或经验，在三五年后行业面貌将会得到改观，特别是对人才和科技有更真切的理解，才能直指核心竞争力，过渡到持续健康的发展轨道。

　　有关专家也呼吁：温州制笔业最大的问题并非质量而是前瞻性，解决我市制笔业新产品开发缺乏创新、产品附加值低、企业技术力量薄弱等发展中的客观存在的问题，才能全面提升质量。我们期待温州这支“笔”将继续给“制笔之都”写下浓彩一笔。撰文：汤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