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有个年轻女孩,提着一袋东西。车来了,女孩大概是想抢着上车,紧跑了一步,袋子勾着立柱,破了,一只瓶子“砰”地摔在地上碎了。
我那裤子马上惨不忍睹。那是一瓶辣椒酱,红红的,辣椒酱渗入皮肤,开始钻心地疼。
女孩说:“不好意思。”侧身挤进公交车,绝尘而去。我站在那犯愣,有些不甘。
但车已走远。我沮丧走回家,想着这可怜的裤子和可怜的自己,只收获了一句“不好意思”。
我对“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有些想不明白,弄脏我的裤子,应该是“对不起”才对,而绝对不应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有“对不起”的影子,但没有表示歉意的姿态,这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语言。排队买东西,他插到你前面去了,让你多耗费了时间,他会说:“不好意思”。两位同事争抢晋升的机会,其中一人争到了,他会说:“不好意思”,仍是那种志在必得,非我莫属的神态,“不好意思”的意思是,我所得到的,都是应该的,我所损害你的,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我还发现一个现象,年轻人很喜欢用“不好意思”的这四个字。这些年轻人的年龄界定大约是上世纪七十代后期出生的那一代人,他们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但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即使他们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伤害了他人,他们仍然会顾及自己的面子,绝对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对不起”,而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多好,我的脸面仍在,我没有在别人面前低下个性张扬的头颅。
很少听到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会对你说“不好意思”,如果他们说“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加上许多修饰语,譬如:“实在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而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说:“对不起,对不住你”,或者干脆拉着你的手,说:“真对不住你啊,你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真的,我很不喜欢“不好意思”这四个字,真的很不喜欢。与其这样轻飘飘地说,还不如,不说一句话,轻飘飘你请走。 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