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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商人“算计”绥芬河
2005年11月15日
  ■遥远的绥芬河牵动着温州一根特殊的经济神经,现在大约有两三千温州商人活跃在那里从事商品贸易。此前,吉尔达、东艺、帝邦、巨一等温州知名鞋企都曾以绥芬河为跳板,顺利地在俄罗斯莫斯科、乌克兰基辅、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州等地区拓展了事业新版图。

  ■对于更多的温州人来讲,绥芬河仍然是陌生的。11月3日,一支由温州市外经贸局、温州市财政局、鹿城区外经贸局发起,鹿城区鞋业协会负责组团,有服装和打火机等行业代表共28人参加的考察团赴绥芬河及俄远东实地考察。温州商人长途跋涉意欲何为?

   ■本报记者亲历考察全过程,记录下温州商人出手投资前最真实的一幕。

  直奔绥芬河

  绥芬河位于中国东北部,它与俄罗斯远东区接壤,设有国家一类口岸(包括现代化的铁路口岸和公路口岸)。早在1903年中东铁路建成通车时,该地即被辟为通商口岸,对外贸易居全国沿边开放城市的首位,素有“国境商都”、“北方深圳”的美誉。因为地理位置特殊,绥芬河成了温州商人通往俄罗斯及周边国家的重要通道,有人称温州人远东的淘金梦是从绥芬河开始的。

  从地理位置来衡量温州到绥芬河的距离的确有点远。但是今年3月份再一次爆发的“俄罗斯强扣温州鞋事件”,使得这个中俄交界的边远地方与温州的心理距离迅速拉近。11月3日早上7时40分,经温州市外经贸局、温州市财政局、鹿城区外经贸局发起,鹿城区鞋业协会负责组团,由大虎打火机董事长周大虎、爱尔达服饰董事长周爱远等多个行业代表组成的考察团浩浩荡荡地向绥芬河出发了,考察团此行的一大重任便是考察当地投资环境以及通过绥芬河“跳”到俄罗斯投资的可行性。到达绥芬河的时候,考察团在路上的行程已经超过12个小时,而且“团员”身上的衣服已经由简单的单衣换成厚厚的冬衣了。

  到了绥芬河,大家发觉这个本地人口只有五六万的县级市,外来人口居然达到七八万人。考察团里有一位特殊的人物叫邓高标,已经六十岁,看上去很精干,他是温州人,还担任温州市服装商会外贸分会的顾问,但他和家人在绥芬河已经安营扎寨了十年,主要经营运动系列产品。他把记者带到绥芬河新安街,指着两排店面说,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温州人就活跃在绥芬河,后来我市颇有名气的吉尔达、东艺、帝邦、巨一等鞋企都曾在这里试水,积累经验和资本后直接“跳”到俄罗斯莫斯科、乌克兰基辅、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及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州等地区。“绥芬河的背后其实蕴藏着一个更大的市场。”老邓这样说。

  在绥芬河目击贸易现场

  据不完全统计,现在约有两三千温州人留守在绥芬河,主要从事鞋服和小商品的经营,他们的主要客户就是从远东过来的客人,这些客人以旅游者的身份到绥芬河购物,由于俄罗斯方面规定每个过关的人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得超过50公斤,所以俄罗斯人为了多带点产品,往往扔掉行李上可有可无的东西,有的人一次甚至可以带上200双鞋子。中国产品物美价廉,因此在绥芬河很受俄罗斯游客欢迎,商品的利润空间比在国内其他城市要高不说,而且几乎所有的交易都是现金往来不存在赊帐苦恼。绥芬河市领导说,每年从绥芬河“提”出去的东西可以以百亿元来计算。

  在绥芬河的铁路口岸,我们果然看到了排长队的俄罗斯人而且他们个个带着大袋子。这些俄罗斯人在中国境内购物十分方便,海关人员验明身份后即刻放行,但是返回十几公里外的俄罗斯口岸时就显得有些麻烦了,每个人必需从绥芬河至俄罗斯的往返专车里将购买的货物拎下来等待海关人员检查,而这一等往往是几个小时。检查完后,每个人再把东西提上专车,不过专车没有直达俄罗斯境内其他城市的线路,只能开到最近的一个小城,这些俄罗斯人还要改乘汽车或火车到乌苏里斯克或海参崴等地。

  记者了解到,那些前来购物的俄罗斯游客,到中国旅游办一个护照需要100美金,除了交通不便外,还不是每天都可以过关的:星期天闭关,节假日闭关,一年之中光节假日就有一个多月。此外,俄罗斯方面还经常突然闭关,今年3~8月份就曾持续闭关。此外,俄方对中国货车的进入并不十分“客气”,俄方常常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让货车先停个两三天再说。11月8日在俄罗斯的公路口岸我们看到了这样幽默的一幕:一叠钢丝悬在半空,不上不下,默默地等待工作时间的到来。原来俄罗斯方面有不成文的规定,休息时间到了就马上停止工作,即使货物正在卸货也一样。

  悬在“半空”的还有绥—波中俄贸易综合体项目。项目是在一年前由广东的世贸集团和俄罗斯滨海公司共同投资的,目的是为中俄两国贸易提供一个完全开放式的平台。绥—波贸易综合体总占地面积为4.53平方公里,俄方境内3平方公里,中国境内面积则为1.53平方公里。11月4日,温州考察团到达绥—波中俄贸易综合体建设地的时候,却发现“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中方这边两大主体五星级酒店和世贸国际商展中心已经封顶,明年6月份投入营业,但是俄方只完成了一个教堂的主体建筑,其他的工程并未见动工迹象。

  虽然一个月前,鹿城区鞋业协会和温州市服装外贸分会与世贸集团签订了200个摊位的销售合同,专门经营品牌鞋服,位置在世贸国际商展中心的楼上。但是考察团和绥芬河市委市府碰头时,温州市鹿城鞋业协会常务副会长谢榕芳以及企业代表仍然表示出了忧虑:贸易综合体建成后,俄罗斯的车可以直接开进绥—波贸易综合体,可是车上的客人没有护照或签证怎么办?一个人随身携带东西超过50公斤能否放行?贸易综合体里的产品和绥芬河市场目前在同一类别同一价位厮杀怎么办?

  这么多问号,其实谁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到俄罗斯办厂安全吗?

  就在考察绥-波贸易综合体时,温州外贸鞋业大腕舒美特董事长许国龙指着眼前俄方的土地脱口而出:“要是在那里办厂就安全了。”许国龙之所以这么讲,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只有把厂办到俄罗斯的土地上,才可以避免之前碰到的灰色清关和被俄警方强行扣货的麻烦,如果把在温州加工好的半成品运到这里,关税只要1万美元左右,而且发货时间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二是还可以以俄罗斯品牌的身份顺利进入第三国。近年来,温州鞋业就连续遭受西班牙埃尔切市场的大火、莫斯科税警拉鞋等震惊中外的事件,另外服装的贸易壁垒也层出不穷,因此对于一个有着强大消费需求的市场,谁又会舍得放手呢。

  事实上,绥芬河方面已经与俄罗斯方面在今年9月份签定了协议:在俄罗斯乌苏里斯克下面的一个小城———米哈依洛夫卡规划一个中国工业园。该工业园由绥芬河政府出面投资,绥芬河方面占87.5%股份,俄方出土地,占12.5%的股份。有关专家还专门规划了园区建设蓝图。

  米哈依洛夫卡中国工业园的现场,现在看上去还只是光秃秃的几根水泥柱而已,不过内行看门道,就是如此简陋的地方,也引起考察团的极大关注,部分人甚至表示等这里建好后就来租赁厂房。这听起来前景不错,但是温州商人始终有些担心,三雄麒鞋业总经理季小雄说:“我们首先担心的是人身和财产安全问题,在莫斯科的温州老乡经常被警察罚款拘留或被人顶着枪抢劫。”天雅鞋业董事长陈雅悯也不无苦楚:“我们每年有100多个货柜发往俄罗斯,今年就有好几个货柜被扣,每个货柜价值20万美金。”

  不过,考察团里来自瑞安鑫尔泰鞋业的董事长蔡建林倒是为大家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参考意见。蔡建林五年前就不动声色地在乌苏里斯克成立了新公司,租了厂房生产,现流水线达13条,有500多工人。他说,在这里投产的好处是没有清关的阴影,即使莫斯科税警拉走他们的鞋子,凭着原产地在俄罗斯的证据就能安然无恙地要回来。为了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办厂经验是,把不懂的事情交给懂的人去办理就行了,在物流、法律、手续等有关方面,专门有人为他服务。不过,蔡建林的鑫尔泰并不是光明正大地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在乌苏里斯克投产的,这个发现让考察团团员们不得不再次考虑起深入俄罗斯办厂的风险……

  担心之余,俄联邦总统滨海边区特使的约见倒是给此次考察团团员们多少喂了点“定心丸”。11月6日上午该特使约见考察团时,对温州商人赴俄投资的举措明确地表示支持,并一再强调他会努力督促地方政府改变投资环境,保障投资者的人身安全和资产安全。

  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一路考察,记者发现其实大家心里都打着不同的算盘。

  绥芬河被称作对外口岸的金三角,温州-绥芬河-俄远东又何尝不是优势互补的三角关系。从理论上讲三角形是最具有稳定性的,当三角形的三条边确定以后,它的形状、面积就不会改变,但温州-绥芬河-俄远东三者关系同时也像交错模糊的三角恋爱,任何一方的出轨或不守信都会导致悲惨的结局,尤其是直接的投资者温州商人。

  三者中,充当中介角色的应该非绥芬河莫属。一路上绥芬河政府无微不至的关照让温州商人怀疑其中是否有“问题”,绥芬河的徐广国书记爽朗地坦白了:“天下没有不赚钱的买卖,如果温州企业过去投资,半成品可以在绥芬河加工,然后运到俄罗斯中国工业园深加工。而且温州商人的投资直接给口岸运输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当然绥芬河当地政府还有其他的意图:绥芬河一个规划中的新区有别墅有店面有商品房,可以留住有钱人的心使其完全成为当地人;二是在境外(包括工业园和其他承租关系的厂房)的管理服务中会有一定比率的报酬,而且可以逐步把盘子做大;三是绥芬河不仅仅满足于“北方深圳”的称号,而是不断整合交通、信息、贸易等资源,提升地域品牌的附加值。

  如果温州商人赴俄罗斯投资成行,对俄罗斯而言则是一种国际贸易投资的新尝试,俄罗斯可以利用闲置的土地或厂房增加物流和税收等收入,甚至可以推动相关产业或消费的发展,毕竟轻工产品在当地几近空白,不会有任何的冲突。当然,还会给当地提供不少的就业机会,如翻译和其他中介服务岗位。

  对温州商人而言,如果在远东立足,温州鞋业从此不再受清关的骚扰,可安全地增加利润空间;其他行业也可以打着俄罗斯制造的牌子,避开欧美的各种贸易壁垒。夏林红说:“国内的中小企业如果抓住境外发展的机遇,这与我们市政府引进来和走出去的政策是相辅相成的。只要企业有活力,有开拓意识,也许回过头来就是一个巨人。”

  往好里想,前往绥芬河投资,或者通过绥芬河到俄罗斯投资好处自然不少,如果说考察团出发前对此行的结果还比较模糊的话,经过几天考察,大多数成员们心里的账已经算出个大概眉目了。

  记者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两个老板在交流。

  老板甲说:好是好,还是有点担心,许多东西还不明确。

  老板乙说:做生意就这样,趁现在来的人少,早一点去占地盘。

  老板甲说:进去的话门槛要低。

  老板乙说:那是自然,门槛高了谁也没这个豹子胆。

  老板丙神秘地走过来说:反正今年接下去天寒地冻的,没有戏了,自己有打算就少曝光,去的人多了,对自己没好处的。

  温州机场偶遇的对话就此打住,一个星期的考察活动随着各奔东西而结束。但是,一场远东布局的小戏或大戏究竟就此打住还是继续上演谁也不知道。冬天离春天最近,也许春暖花开时就可以知道这一拨或者更多的温州商人:究竟是按兵不动还是拨钱投资远东。

   撰文/本报特派俄远东记者汤海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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